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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匕首

暮春三月，正是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时节。

落霞峰上却依稀带着初春的料峭寒意，远近都泛着一层轻薄沁凉的雾气，山中景色皆看不真切。

只似有隐隐林峦，小小仙家，楼外白云，窗前翠竹浸在一片水墨般清润的绿意中。

可惜坐落在落霞峰上的巽风堂要说仙家确是难的，

令江湖上风声鹤唳的杀手组织竟选址在这般仙气冉冉之处，着实令人费解。

巽风堂正中为议事厅，厅内装潢极简，无字画，无帷帐帘幕，无画屏香炉。由此可见主人家心性是极淡的，且是个不喜见客喜清静的主儿。

只一把紫檀木嵌罗甸躺椅居正中，四周散落着几把黑漆描金靠背椅而已。

“凤凰见过爹爹。”一名极古怪的的女娃行至厅中，向躺椅上正阖目养神的男子行了一礼。

那女娃不过七八岁年纪，黑发只及耳垂，眉目似淡却盛，瞳眸犹如水墨洇成，由浓转淡皆是画意。

神态安然，嗓音亦不似寻常孩童软黏香甜，只是极清朗。

身着淡杏色交领右衽深衣锦袍，用织金线绣以凤凰图腾作袖边压脚。

“凰儿，你且过来。”那男子亦生得俊朗，只是眉宇之间隐隐有苍白之色。

祁凤凰应声上前，见父亲捧出一把藏青色刻卷云纹的匕首，样式极古朴。

“你娘生平不曾用刀，亦不喜用剑。”祁澹语气似平淡，目光却悠远苍凉。

凤凰一怔，父亲对于娘的一切向来缄口不谈，偶尔提及亦是不着痕迹匆匆带过。她心中自觉疑惑，却也从未问起，只因平素与父亲不常亲近，连话亦是极少的。父亲脾性又难以捉摸，似乎看不到情绪流露，凡事漠然。

唯独除了她娘的一切。

“……仅用此匕首而已，杀人若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性子亦是心狠手辣不留情面。她所想夺命之人，必死。此番风光，现今江湖上杀手仍无人可及，夺魄紫衣苏紫陌的名号……谁人不晓呢？”

祁澹细长的眼眸间似带了几分笑意，又似凝着几分叹息。

“她唯一一次失手，分明已取了那人性命，却未料到那人施了毒蛊于其自身，肉身不灭便蛊毒不消。毒性侵脏噬心，我遍寻名医亦是无果，你娘强撑了一年便用此匕首了结了性命。”

“你娘生平杀人无数，最终竟死在自己手上……”

祁澹浅浅垂眸，摩挲着匕首光亮古朴的刀身，而后倏然望向凤凰，又似望向更远的某处，眸光挟带着不可名状的情绪飘忽不定。

许久，他低声道：“凰儿，你极像她，极像……”

“爹娘并无其他可赠于你，仅此匕首与这巽风堂而已。我亦不知何时将追随你娘而去，凰儿，你须记得爹爹今日所言。”

“作杀手一行，当无所谓于生，无所谓于死。”

“你能左右这天下人的性命，唯独除了你自己。”

凤凰双手捧过匕首，刀身极轻亦极凉，藏青色中隐隐透出凛凛冷光。

她深深的拜了下去，嗓音波澜不惊：

“凤凰铭记爹爹今日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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