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拂晓,厅堂里的自鸣钟“当当当”地敲响六下,寂静了一夜的厢房立马活跃了起来。待值夜的嬷嬷收拾一通,轻轻走进自家小主子睡的碧纱橱内,软罗锦绣中睡了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小孩童,白白胖胖,五官精致,叫人一看就不由心软。
“蟠哥儿,该起了。”魏嬷嬷摇了摇床上的小金童。
“哦!”床上的小男孩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摸到床头叠好的衣服,穿了起来。
“蟠哥儿,今天就让嬷嬷替你穿衣服吧!”魏嬷嬷心疼地说。
“不了,”小男孩,也就是薛蟠,一边穿衣一边说:“我可是大男人了。”
待洗漱过后,魏嬷嬷带着薛蟠到了薛家夫妇住的正房里,薛家家主夫妻也才刚刚坐好,等儿子进来一块用早膳呢。薛夫人看到儿子走进门,一把搂过来,心疼道:“蟠哥儿何必起这么早,你爹爹是有事忙不得不早起,你小人家家没事就该多睡会儿!”
“阿娘,爹爹娘亲都起了,我怎么好贪睡呢,况且我一会还要念书呢。”薛蟠摇了摇薛夫人的手,说。
“你呀,这么用功做什么,”薛夫人无奈地说,又嗔了薛家主一口,“都是你,天天叫儿子用功用功的,要是累坏了身子可怎生是好?”
薛家主薛训笑笑道:“儿子知道上进是好事啊,为夫心里有数,不会累坏蟠儿的。”
薛夫人一贯以夫为天,从不反驳夫君,现在不过心疼儿子才说两句罢了,听丈夫这么说,也就闭了口,心中决定待会吩咐厨房多做些营养的东西好好补补儿子。
“对了,阿娘,妹妹昨天睡得好么?我待会看看她再去上学。”薛蟠说道。
“你妹妹好着呢!当跟你一样,没一刻闲的,她睡得可香了!你待会还是直接去念书吧,要是把你妹妹吵醒了,一整天都蔫蔫的呢!”薛夫人道。
“好吧,等我中午回来再陪妹妹玩吧!”薛蟠说道。
薛家主冲薛夫人笑笑,说:“蟠儿也会做好兄长了!夫人你教的好啊。”
薛夫人娇羞地红了红脸颊,说:“哪有,都是夫君以身作则罢了。”
一家三口愉快地用了早膳,薛家主就出门忙去了,薛夫人拉着儿子嘱咐了好一会儿,才放薛蟠去书房念书。薛蟠今年虚岁才五岁,请了个老举人启蒙。这老举人姓王名友度,出身乡绅之家,有些不通庶务,才学确是顶好的,尤其一笔字,写得气韵生动,婉美华丽,在整个金陵都有些名气,教薛蟠一个孩童是绰绰有余,不过是为着薛家出的束脩多罢了。不过半年下来,王举人见薛蟠小小年纪便颇有定力,每天早早起来念书,寒暑雨雪也不停,又兼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过耳成诵,就渐渐上心起来,期望可以教出个进士来。
薛训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早修炼了双利眼,瞧见王举人态度的转变,就看出儿子的天资不俗了。薛家世代皇商,祖上曾被封为紫薇舍人,同贾、王、史家合称为金陵四大世家,却一直因为从商而被人小瞧。薛家主薛训一直盼望家族中能出个读书人,却一直没有成功。如今儿子薛蟠小小年纪就显露出念书的天分来,心中欢喜,决心尽自己最大努力供出个读书人来。
薛训知道,薛家能有如今的地位,不仅是皇商的招牌,更因薛家世代暗中做着江南通政司的职务,作为皇家放在江南的眼睛,有着直接上书皇帝的权利。薛家自开国以来已经坐了三代的江南通政司,只怕稍稍有些眼光的人已经猜出薛家的职务了,薛家作为皇家暗探的存在已经没有用了,正好如今生了个会读书的儿子,不如趁机辞了这个职位,收了生意,将薛家转换为普通的地主乡绅之家算了。薛训心中暗暗筹谋,决心找个背黑锅的,将江南这一摊子事甩出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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