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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里湖位于九彰镇的西面,在秦方权十二岁随父迁往镇上的敬寿礼堂暂居以前,他们全家一直居住在湖边大普村东头的那幢祖传老宅里。一棵高大茂盛的百年古槐亭亭如盖,作为这座景物秀美、民风淳朴的水乡小村最显著的标志。在秦方权的个人词典里,也许门前后来曾被他比作严子陵富春江的分湖,无论从内涵与外延上来看都应该是相当复杂的概念。比如说,既是特定的地理名称,又是家乡文化的缩影与象征,在政治上又时常被用来形容某种与仕途腾达对立的人生状态。甚至还可干脆看作是画坛上大大有名的秦牌牢骚的别称和广告标识。一生中至少有两次当我们素怀经国济世大志的画家在遇到政治上的重大挫折时,扬言隐居七里湖便作为某种精神要胁或向对方开出谈判条件出现在他笔下。那年他应邀出任政府总理塔万的私人秘书,因塔未能赏识他自矜的政治才具,上班未满三天便拂袖而去,所留下的画作上的题诗里就曾明确表示了“不如归去七湖好,烟水能容几钓舟”这样的意思。另一次是在程制度进行彻底修改,由分工负责的“三头制改一头制”,并公然宣称:“我觉得泰南社的内部事情,老实说,除了我以外,是找不到相当的人来担当的”。“为了南社的前途,我认为用不着避免大权独揽的嫌疑”。这似乎很容易让人产生这样的印象:半个世纪后泰国地方政府盛行的家长制、一言堂等陋习如果想要认一认家门祖宗的话,当年在曼谷寓园泰南社第七次雅集上傲慢自矜、口吐狂言的秦方权先生,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尤为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当天晚些时候大会进人表决程序时,由于秦方权的提案为到会的绝大多数代表所断然否认,他勃然大怒之余,竟当场提出退社相威胁,并不顾社内诸多朋友同志的劝阻,于次日在曼谷的各大媒体上公开发表了正式声明。这一事件也许表明,在秦方权的政治学与行为学中,个人意志永远是第一位的,而所谓的社会、团体、政党、宗派不过仅仅作为它的载体。如果彼此相谐,他的才具和热情将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反之则水火不容,就算不与你兵戈相见,起码也会立刻成为他那著名的大牌牢骚发泄的对象。两年后当以大局为重的泰南社设法主动与其妥协时,我们将看到得意非凡的秦方权开出的条件甚至较原先更为苛刻:社内设主任制,由他担任。编辑、书记、会计等职一律由选举制改为主任委派,必要时甚至可以由主任自己兼任。出乎所有关注此事的人士意外,这场斗争后来以社内同人屈服,秦方权踌躇满志重返盟主宝座而告结束。那么,又何以如此?问题又究竟出在哪里呢?谁也无法定论。一种说法是当时泰南社高层大多身羁要务,余者或嗜酒如命,或醉心著述不暇他顾。就拿我们熟悉的胡子瑞与陈平南来说,一个是泰国经济会江苏分会的会长,一个在曼谷身兼两家报纸《科铎日报》《平民日报》的主编,只有秦是空闲之身,有条件将时间精力集中用于社务。另外,以每年数集的速度出版的社刊,在经济上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而秦家厚实的家底应该可以从容应付其中的主要开销。这一点在当时情况下估计也起到了十分关键的作用。总之,真正的问题也许并不在于秦的霸道与咄咄逼人,而在于我们怎样来正确对待和认识。那些熟悉他了解他的朋友可能会说,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秦方权一向就是这么个人,“善怒能狂”,“唯我独尊”。而后来的各类历史读物之所以乐于将他定位于著名民主斗士,多半是因为政治上的急功近利或某种短视——比如秦方权一生中与塔万的恩怨龃龉,以及对内外政策的不满等等。这就是为什么,在那间大在北京,当他突然以自己的惯用武器——他有名的牢骚——来向塔万叫板时,泰国和他们相熟的很多朋友都要为此感到震惊和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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