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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水（第1页）

六月某天的北京下午，风雨将来前的闷热。

欣然躺在宾馆的床上，流泪。

从到了北京，一直就这样，发着低烧，躺在床上，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一直一直在哭。

我们，没有未来了。而他，永远不会原谅我。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像要将死的感觉。将死而未死。但是，连自己该不该死掉，都不知道。

她在心里叫，为什么我那么那么的努力，什么委屈痛苦都自己吞下，最后还要这么难过。

好想睡过去，不用再醒过来。

但是，晚上是同学聚会。理应开心的场合。虽然和自己是多么的不搭调。

人是这样的生物，要配合每一个场景修正自己。出现在婚宴上就要喜气洋洋，出现在葬礼上就要伤心欲绝，没有道理可以讲。

但那是因为欣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才办的聚会，是她无论如何不能缺席、不可以推辞的场合，所以，起身，洗脸，穿衣，出门。

搭上车来到饭店，尽是熟悉的面孔，乍见老同学，还是有一些开心的。

虽然很多面孔都不记得了，或许是从来没有认识过的。

一个女生走过来，“欣然是你吗，这么多年没见了，你都没怎么变啊”。欣然予以微笑。

不多时另一个走过来，“天啊，我都不认识你了。你怎么样子变这么多啊。”欣然点头说，是啊是啊，大家都变很多。心里苦笑，人是多么主观的动物。

暗自想着，眼角在人群里瞟来瞟去。自己来这个聚会一大半的原因，是为了顾子信。二人中学时就曾临桌，关系融洽。上大学伊始作新鲜人的时候，还煞有介事的通过一阵子信，所以比旁人来得要好。平时有什么开心难受的事，欣然总会打电话给他的。想来人在外地，最最遗憾不能见到的，也是他。因为欣然知道，子信是了解她的，而提出的建议，最最中肯，她伤心的时候，也最会劝慰。这次的聚会，也是他来帮着，联系的同学们。

果然，远远的那一桌，坐着他。正和另一个同学说着什么。欣然走过去，两人对视一笑。这就是所谓的朋友吧，即使一直身在两地，也不觉得陌生。

也没有什么话对对方说，反而是和其他同学说的话多一些。但是，仿佛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一样，有一个微笑一直挂在唇边。

大家工作都忙，重聚的机会并不多，所以气氛很热烈。杯畴交错，称兄道弟。每个人还要说上一段话。最讨厌人前说话的欣然也只能起身说些感谢大家的话。

酒席过后，一群人仍意犹未尽，要去唱卡拉ok。欣然在所难免要被拉去。

走在街上，天气愈加闷热，却不阻挡任何人的兴致。到了K厅，继续吃喝玩乐。眼见已是半夜，欣然快要支持不住，而某个同学居然拉着她，让她唱歌，并絮絮不停说着奇怪的话，最后快要倾在她身上。如果不是老同学，有洁癖又心里一直疼痛的欣然早就一个耳光打过去。此时，却苦恼万分又无计可施。

一直沉默的子信突然说，欣然你累了，我送你回去吧。

其他人边起哄、不准。子信扔下二人的钱，拉着欣然走了出去。在那一刻，欣然如释重负，又突然觉得无比轻松。仿佛一切苦难终于有个尽头。

出租车上，欣然想捡些轻松的话题，说中学时原来不知道那个同学有这么豪爽。子信面无表情的说，他喝醉了。

到了欣然住的旅馆，子信将她送上去，突然啪的一声暴雷，下起骤雨。

欣然犹疑，说，你能不能再找到车，要不我们今晚在这里说话，反正很久没有见过面。

很久以后她明白，原来，她不是想要和子信多相处，只是不想回到房间，继续想念和邵白在一起的日子，继续除了绝望无计可施，继续一个人哭泣。

仿佛溺水的人，即使看到任何一只手臂的幻影，也会伸手去抓。即使那可能是野兽魔鬼，也势必如此。尤其，是当你心爱的人，看到你溺了水之后，冷笑一声，说那也没办法，别来碍着我，的时候。

即使抓住的是魔鬼，即使抓到的是魔鬼也只能怨自己，欣然想，即将淹死的人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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